一到雨季,宁远瑶乡的有些人家,夜里便不敢熟睡。

陈小娇奶奶家的房子紧挨着山坡。坡面高而陡,雨水一急,便顺着坡面往下汇,直逼屋后。夜里雨声重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心里总悬着:土会不会松,石头会不会滚下来,屋后的坡体还能不能撑过这一夜。房子住了十几年,坡也立了十几年。平日里日子照常过,可一到汛期,山高、坡陡、屋近,这些看惯了的景象,就变成了心里放不下的事。

像陈奶奶这样房子贴着坡、雨季睡不踏实的人家,在宁远远不止一户。一面屋后的坡,连着一家人的睡眠;一场雨夜里的担心,也连着基层治理必须回答的问题。

2026年,切坡建房地质灾害隐患治理被列为湖南省十大重点民生实事。省地质院遥感所承接宁远县199户切坡建房隐患点技术支撑任务,与宁远县自然资源局并肩作战,把技术服务送到山坡深处、屋后坡脚。

与风险较真的责任

宁远有道名菜,流传百年,叫酿豆腐。它的味道不浮在外面,靠的是里面扎实。山坡下的治理也是如此:真正管用的功夫,不在材料上显眼,而在群众房前屋后的安稳里。

这项工作起初并不容易被理解。与大型地灾治理工程相比,切坡建房治理点位小、分布散,没有宏大的施工场面,很难形成一眼可见的“显绩”。但当大家一次次走进深山,站到群众屋后,听见老乡说“一到雨季晚上都睡不着”,才越来越真切地明白:地灾防治的价值,不只体现在灾后抢险的快速响应中,更体现在灾前预防的久久为功里。

要把这件事做实,首先要把风险看准。遥感所技术人员没有坐在办公室里凭图纸判断,而是到现场看坡、看水、看房屋与边坡关系,逐户核查、反复甄别。最终确定199户,靠的是一户一户看、一坡一坡判,把真正需要治理、也能够治理见效的点位筛出来。

真正的难点,常常出现在图纸落到泥土里的那一刻。在五龙山瑶族乡,资料上标着屋后切坡,到了现场,村干部又指着坡上方补充:“水是从上面那片地过来的。”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上走,才发现一段不显眼的来水路径。图纸看见的是房后切坡,基层干部补上的是雨水来路、村情户情。几方接到一起,方案才不悬空。

水往哪里排,坡怎么缓,墙怎么砌,都要在山坡上重新回答。流程走完,不等于问题解决;风险降下来、群众安心了,才是真正把事情做实。

与群众同频的对话

刚开始,群众未必都能理解。棉花坪瑶族乡的盘福田爷爷听说屋后边坡要治理,起初并不觉得有必要,摆摆手说:“我住这里几十年了,要出事早出事了。”技术人员没有急着讲术语,而是结合他家屋后的坡面、排水和裂缝情况,一点点说明:过去没出事,不代表以后没有风险。等盘爷爷开始主动问“沟从哪里过?水往哪里排”,这项工作就不再只是干部上门做工作,而成了群众自己愿意弄明白的事。

在鲤溪镇的坡边教学现场,技术人员蹲在坡边,指着实打实的边坡讲给村民听。复杂的技术要求,最后被压缩成一句群众记得住的话——“雨前清沟,雨后查缝”。群众知道雨前清沟、雨后查缝,发现异常及时报告,遇到危险主动避让,防灾才真正有了根。

5月1日凌晨,小源村岩体崩塌,房屋虽毁,但因提前预警转移,无一人伤亡。这不是偶然的幸运,而是“防”字落到基层后生长出的系统能力——风险调查、切坡建房排查、群测群防、提前转移,这些平时不起眼的工作,在关键时刻连成了守护生命的防线。

与泥土同酿的政绩

如果只看宁远,这是199户群众屋后边坡的治理;放到全省,这是湖南推进重点民生实事、守牢群众生命安全底线的基层切片;再往深处看,它折射的是正确政绩观如何穿过文件、图纸和流程,最终抵达群众心里。“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不是高悬的理念,而是落到每一处隐患、每一户人家、每一个雨夜里实实在在的守护;“两个坚持、三个转变”也不是停在纸面上的要求,而是把更多功夫做在灾害发生之前。

宁远切坡建房治理,回应了正确政绩观的三个根本问题:为谁树?为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把群众安危放在心中最高位置。树什么?树经得起实践、历史和群众检验的政绩,坚持以防为主、防抗救相结合,把风险拦在成灾之前。怎么树?靠求真务实、实干担当,走到现场看坡看水,走进群众心里讲清风险,让专业能力转化为群众听得懂、用得上的防范本领。

宁远酿豆腐,酿的是家常滋味;山坡下的治理,守的是安稳日子。一个“酿”字,道出了基层治理最朴素也最深的功夫:不能空心,不能浮面,不能夹生。要把政策做到日子里,把专业做到泥土里,把安全做到人心里。

风雨会再来,山坡仍在那里。但沟渠通了,裂缝有人查了,风险有人识了,群众心里有底了。善防者无赫赫之功。真正的政绩,未必响在掌声里,却会落在雨夜后的安宁中;未必写在最显眼的地方,却会留在群众踏实的睡梦里。老百姓的鼾声,就是最好的掌声。群众安心之处,就是政绩真正落地之处。(文/蒋操奕  视频/遥感所  编辑/麻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