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最后一天,晨光穿透所本部十楼的玻璃窗,鲜红的党旗在一侧静静垂立。每个人胸前的党徽在光线下泛着微光。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零五周年,一整天的活动安排得紧凑而朴素,从上午的庆祝大会到午后奔赴板仓的现场教学,没有繁文缛节,却在一步步的行走与聆听中,让那些印在纸面上的初心,真真切切地落进了眼底和心底。
上午九点半,庆祝大会启幕。国歌响起的瞬间,全场起立。那句“起来”唱了无数遍,但在建党一百零五周年的节点上,依然让人内心震撼、思绪万千。党委书记的党课围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推动单位高质量发展”展开,没有长篇大论的空话。他顺着大家日常伏案、攻关的琐事讲起,把“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拆解成具体可感的标尺:找矿突破是不是落到实处,矿山应急救援能不能拉得出去,科技创新有没有真正在一线破题。他直言不讳地点出那些盲目决策、只顾显绩不顾潜绩的“面子工程”,提醒我们搞科研决不能好高骛远,更不能让发展规划变成“翻烧饼”。听着这些,台下不觉得是在听报告,反倒像被人在肩头拍了一巴掌,让人清醒——不回避历史遗留问题,不盲目铺摊子。把每一笔科研经费砸在刀刃上,这才是该守的底线,也是该扛的硬骨头。
新党员宣誓与代表发言环节,年轻同志们举起右拳,声音里带着没完全褪去的青涩,但那份笃定让不少老同志微微点头。他们谈递交申请书的心境,谈未来在课题里的深耕,那种不掺杂念的纯粹,确实让人联想到百年前那些在暗夜里摸索出路的青年。而最让人动容的,是颁发“光荣在党五十周年”纪念章的时候。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党员走上台,双手接过勋章。金属章面反射的光打在他们满是褶皱的脸上,让人忽然意识到,五十年不是个数字,是从满头黑发熬到暮雪白头,是把大半辈子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这份事业。这份沉甸甸的坚守,无声地丈量着一名党员的初心重量。随后的集体政治生日与“两优一先”表彰同样没有喧闹,一张张政治生日贺卡递到大家手中,伴随着掌声里对身边实干者的敬意。党委书记在总结时也没有过多寒暄,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大家:对党忠诚是党员首要的政治品格,要把坚定信念作为终身必修课;推进工作必须从实际出发,牢记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在地质赛道上担当作为;更要时刻绷紧纪律规矩弦,守住清正廉洁这一安身立命之本。上午的会,开得实实在在,这番带着规劝与期许的提醒,像一把严实稳重的尺子,立在了大家心头。
短暂休整后,我们乘车前往板仓。午后,天色渐渐阴沉下来,飘起了细雨。大巴车载着我们驶向开慧镇,窗外绿意绵延,雨水冲刷过的车厢玻璃蒙上一层水汽。褪去了早上的喧闹,大家的心境也跟着沉静下来。我们依次参观了杨开慧纪念馆与故居。旧木桌、煤油灯和泛黄的手稿静默陈列,讲解员轻声讲述她如何在白色恐怖中秘密传递情报、艰难抚育幼子。隔着一层玻璃,展柜里那些手写家书的字迹依然清晰。字里行间有为人母的牵挂,更有生死关头绝不回头的决绝。看着这些,我内心的波澜难以平息。昔日先烈在暗夜里以命守密、传递火种,今日我们地质人常年跋涉于荒野深山,于冷板凳上以心守志、攻坚克难。所谓百年征程,不正是由这样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在不同时代的不同战线上,用血汗与坚守铺就的前行之路吗?
雨渐渐大了,我们冒雨走向杨开慧烈士陵园。大家列队献花、默哀,雨水顺着松柏的针叶滴落,打湿了肩头。在这里重温入党誓词,举着右拳的感觉和在会议室里完全不一样。当念到“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时,目光扫过墓碑,这句话就不再是誓词上的墨迹,而是杨开慧用二十九岁的生命兑现的承诺。那句“除非海枯石烂”,隔着近百年岁月,依然像一记重锤敲在心上。陵园深处,还安葬着她的骨肉至亲——毛岸青墓与毛岸英的衣冠冢静静矗立。几座墓碑立在雨中,无声诉说着一个家庭为国家做出的极致牺牲。从妻子到儿子,这里的每一抔土、每一块碑,都重若千钧。
返程的暮色中,大巴车厢依旧安静。我靠着车窗,脑子里一会儿是老党员胸前那枚沉甸甸的纪念章,一会儿是板仓雨中的松柏与碑石。从青年到老者,从百年前的先烈到今天的地质骨干,这中间有一条看不见却结实的线牵着。当年红船上的星火微弱,如今巨轮乘风破浪,但撑起这一切的底色,始终是那点不灭的初心。
这次活动要求全员正装、佩戴党徽,行程极简。这种不搞排场、不尚浮华的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党员的本色就在清廉和务实里。对我们而言,岗位就是如今的战场。一百零五载的岁月流转,先烈以热血铺就前路,前辈以半生践行信仰,吾辈地质人当以实干接续星火。往后的日子,把肩上的担子挑稳,才算对得前这枚小小的徽章。(文/罗 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