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切的火龙果
日期:2026-09-06 15:10
来源:投稿
抹成一只横切的火龙果,果肉饱满得发烫,连籽都蒸腾着热气。我盯着屏幕,鼻尖却嗅到山坳里腐叶混着铁锈的味道,那些在“火龙果”里跋涉的地质人,此刻该是怎样的光景?
工靴踩在晒裂的页岩上,鞋底纹路很快被滚烫的碎石填满;罗盘的金属外壳烫得能烙手,却要攥着它对准每处岩层走向。汗水在工装后背结出白霜,又被新的汗珠冲开,像山体渗出的盐碱。有次跟着老张找矿,他蹲在崖壁下敲岩石,突然抬手按住我的肩——一条竹叶青正盘在头顶的杜鹃树枝上,吐着信子。我们屏着呼吸退后,他抹了把汗笑道:“蛇也怕热,专挑阴凉处歇脚,咱们可得绕着它走。”
正午的太阳是淬了火的针,扎得人睁不开眼。我们却要在这样的光线下辨矿脉:石英脉在强光下泛着银白,硫化物矿石会透出幽蓝的铜绿。水壶里的水早就成了温吞水,混着汗味喝下去,倒比冰镇的更解渴。有回遇见马蜂,小李被蜇了手背,肿得像发面馍。老张从包里翻出季德胜的蛇药,捣碎后拌水成糊浆涂抹在被马蜂蜇过的地方,又撕下布条给他缠上:“蜂子也怕热,咱们动作轻点,别惊了它们。”
傍晚的山坳终于有了风,却带着白日晒透的草木腥气。我们坐在岩石阴凉处,啃着带馊味的馒头,老张指着天边的火烧云笑:“看,这云也像火龙果的皮,红得发紫呢。”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混着岩缝里滴水的声响,竟成了最动听的调子。
如今再看那幅高温图,红色里仿佛又浮出他们的身影:工靴踏过的地方,碎石在发烫;罗盘指向的地方,矿脉在闪光。他们像火龙果的籽,嵌在这片滚烫的土地里,用脚步丈量着大地的密码,用汗水浇灌着找矿的希望。
忽然想起老张说过:“山里的热,是大地在呼吸。咱们跟着它的呼吸走,总能找到宝贝。”此刻窗外的风裹着热浪扑进来,我却觉得,那些在“火龙果”里跋涉的人,正把清凉的希望,种进每一道发烫的岩层里。(文字/李泽燕 编辑/姚俞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