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我有幸结识时任第二机械工业部中南地勘局三〇九大队九分队党委书记葛明同志。短短一天多相处,他同我们睡地铺、跑野外追矿异常、篝火边烤馒头。一件件往事,让我对党的基层领导干部由衷敬佩。
1966年暮春,作为郴州地质技术学校第二届学员,我们来到中南地勘局三〇九大队九分队实习,驻扎在溆浦县小横龙镇附近的普安堂村。
五一节后,我跟找矿突击组辗转至溆浦、怀化交界的黄茅园镇,开展1:1万铀矿普查找矿。为轻装上阵,10多名队员只带仪器、资料和简单生活用品,奔赴靶区。
到驻地后,突击组组长赵伯兴照顾我,安排我和他、还有经验丰富的褚孙竖师傅住进四面透风的吊脚楼,把油布钉在楼边挡风遮雨。
一天黄昏收工返程,远远见两人走来。前面是赵组长,身后一位高大同志:头戴旧草帽,手拎炮棍,背着洗得泛白的军用背包。我问同学:“那个大个子是谁?”同学随口答:“应该是炮工。”
夜里就寝,地铺旁新添一个铺位。夜半,一阵呼噜声把我惊醒,借月光看清,正是傍晚那位大个子。
次日清晨,被褥叠得方正如木箱,人却已不在。下楼一看,他正和老师傅们在草坪上交谈。
早饭时,我悄悄向赵组长打听那位“炮工”。赵组长笑道:“傻小子,他哪里是炮工,是专程下到小队检查指导工作的分队党委书记葛明同志!”我大吃一惊,心里忐忑——昨夜为不受呼噜打扰,我还拿绑带遮过他的嘴。
正不安时,赵组长交代:“小余,把找矿仪器准备好,今天葛书记要和我们一同上山。”想到党委书记要一起出工,我愈发紧张。
上山途中,葛书记看出我的局促,温和宽慰:“小同志不要有思想负担,把精气神放在找矿业务上,多向老师傅学本领,以后大有可为。”又问起我的籍贯、特长。得知我是益阳人,他拍拍我的肩:“益阳是鱼米之乡,还走出周扬、周立波这样的文学大家,希望你今后也能成长为一名找矿战线的秀才。”一番话打消了我的拘谨,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上山作业后,我们沿着测线追索矿化线索,不多时,在一处陡峭山崖下测得伽玛值超千,发现放射性异常点。顺地层线索追索,一上午苦干,勘查出近五十米的异常矿化带。追索中,葛书记手握地质锤,劈荆棘、刨浮土、敲岩标本,干起活来像经验老道的地质队员,工作服被汗水浸透。
中午就地就餐,他捡枯枝燃起篝火,和大家一起烤馒头充饥。野炊间隙,葛书记带我们研判异常带矿化特征。他说,这处异常属沉积共生,又叠加后期褶皱破碎、淋积作用,伽玛强度高;铀矿化主要赋存于寒武纪底部薄层碳板岩、硅板岩互层中。他风趣地提醒:这套地层是江南古陆沉积岩找矿的重要标志层,大伙叫它“排骨层”,跑野外务必重点关注,稍一疏忽就容易漏掉矿化线索。
听着他专业细致的讲解,回想他深入一线、同吃同住的点滴,我肃然起敬。一位党的基层书记,既精通地质业务,又以身作则、生活朴素、毫无官架子,这不就是焦裕禄式的好干部吗?我暗自下定决心:毕业后,一定要到这支核地质队伍工作。
1968年8月,我如愿分配到这支有着光荣传统的核地质队伍。办完报到手续,我一心想去拜见葛明书记。遗憾的是,彼时他已奔赴勘探工区,之后又调往二机部东北地质局工作。
六十余年匆匆而过,葛书记的崇高风范常浮现在我脑海。后来我到机关工作,常听干部职工、家属讲述他以人为本、重视技术、深入基层、关心群众的故事。提起老书记,大家无不赞叹。
2006年10月,我赴兰州参加全国国防邮电系统工会研讨会,返程经西安,在陕西省核工业地质局孙彦忠副局长陪同下,登门拜访已离休的葛明老书记及夫人。
葛书记调离湖南后,先后在东北、西北地质系统担任重要领导职务,工作再繁忙,也始终牵挂湖南核地质队伍的建设与广大职工。我向他汇报单位改革发展成果,老书记十分欣慰,托我带回应全体职工、家属的问候与祝愿,勉励我们接续奋斗。
葛明同志在湖南核地质队伍工作八年多,带领班子狠抓队伍建设与地质找矿主业,不仅铀矿勘查成果丰硕,更淬炼出队伍敢拼搏、善创新、讲奉献、争胜利的精神底色。这份精神薪火相传,沉淀形成“和合、笃行、先锋”的精神内核。一代代核地质人,无论计划经济时期为国找铀,还是市场经济浪潮下转型开拓,都靠这份精神攻坚克难、砥砺前行。
我与葛明老书记仅有野外一日的缘分,当年误认他是“炮工”的一幕始终历历在目。他手握炮棍、躬身找矿的模样,连同他的人格力量,留在职工群众心中的口碑,给了我长久的精神感召。(文字/余世赞 编辑/王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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